《民间艺人口述》（节选十六） 王里亮：“乐作舞”不出错，今年的谷子就会饱满本系列文章节选自《源生坊·民间艺人口述》 垤施的歌舞，最有代表性的是“乐作舞”，它是多声部的歌舞乐。一个完整的“乐作舞”有10种舞蹈，按前后顺序有“采荞”、“扭调”、“斗脚”、“三步弦”、“找对象”、“经线”、“擦背”、“游调”、“翻身”，和“摸螺蛳”，“摸螺丝”是单独的，它动作要往下蹲。
这10个舞蹈顺序以前不可以打乱，以前过年过节的时候跳“乐作舞”，从“采荞”开始按顺序跳完，“乐作舞”不出错，今年的谷子就会饱满，但是现在来说，打乱也是可以跳的。以前人人都跳，不会唱歌跳舞的，娶媳妇都困难，现在年轻点的不会跳了。
过去我们是小孩子就开始学唱，小孩子唱的有“约伙伴”，儿歌，唱的是小伙伴的友谊。十七八岁的时候，学得最多，那个时候谈恋爱了。
“乐作舞”是七种乐器配合，吹拉弹唱跳都有。乐器有笛子、四弦、三弦、二胡、巴乌、树叶、草杆。笛子为主，先吹，然后别的乐器要跟上，如果中间出错，还可以调整。
“乐作舞”的乐器合奏很难，没有简谱，也没有人指挥，要配合好不容易。在传习馆我教了好多，现在我教的，也是一样，单个乐器会弹了，但要合奏就不行，现在源生坊的“提高班”学员，白里明、张寿德、何阿占、李文三这些，合奏都还不行，还差一点。
合奏的时候，用耳朵听，耳朵不好不行，眼睛要看舞步，跟着动作。笛子是中心，其他都要配合好。笛子发“嘟嘟嘟”的时候，巴乌要发“儿儿儿”，草竿就要发“嘀嘀嘀”，树叶可以在嘴里调整，折高点，声音高，四弦三弦二胡这些都可以自己调弦。笛子吹起来以后（编者注：笛子要单独吹奏50秒），女的要唱起来，其他乐器才跟着奏，女的要唱：“没有云时山头不会满，没有火时山头不会脱衣服，没有雨时山上不会洗衣服，没有草时山上没有衣服穿，没有风时树叶不会翻……”。唱的里面，有男的，男的是去和的，意思是听到音乐歌声响起来以后，激动了去和。
跳“乐作舞”，弹乐器的7个人是不出声的，唱歌的是一边唱一边跳。舞蹈讲队形，有8个人可以跳八字型，12个人可以跳丁字型，16个人可以跳四方形。跳到不同段落，是不同的舞蹈，不同的队形。“采荞”到“找对象”是圆形，“经线”开始分成丁字型，但“翻身”又是圆形。
学习垤施歌舞最难学的是乐器。现在玩乐器的都是男的，女的只有几个会吹口弦了，以前女的也吹乐器，我姑妈那时会吹草杆，吹树叶。“文革”以后就没有女的用乐器了。给“乐作舞”伴奏的，没有女的，女的我只见过她们独奏。 这七种乐器里面，吹巴乌最难，吹的时候一点气也不能漏。巴乌很少有人会吹，比较难学，要会换气，跟笛子不一样。三弦、四弦这些不难，以前都不用教，都是看看老人们弹的时候学的。那时候遇到农闲，从晚上玩到半夜，现在没有了，去外面打工去了。
做巴乌，要有铜皮，以前是要刻的，现在有机器可以压。铜片宽度9公分，长度3公分。铜片上的这个孔是刻的，这个难。它跟发的音有关，这个要越尖的越好。巴乌七个眼，距离用拇指量。白里明他做的巴乌头尾不和，音不准。巴乌的长度没有规定，孔之间距离紧的巴乌音高，距离宽的音低。背后这个空，以前是拇指抵，现在做的巴乌中，已没有这个孔了，但音没有变。竹子没讲究，一般的竹子就可以，竹子大的孔间距离要松点，竹子小的距离要紧点。
演出的时候巴乌要跟别的乐器调好，主要是先跟笛子合音，笛子的音高了，它的音也要高。
草杆的材料是一种草，到处有，草杆两头都是空的，中间要削一个裂缝，用线套好，线套高了，声音就高，六个孔。“乐作舞”的伴奏里面，没它就没得味道了。做草杆农历的十一月份最好。
垤施的歌舞，除了“乐作舞”，还有其他一些山歌小调，唱的歌，复杂在歌词上。分几种，有“阿里甲”、“中脉”、“神核”等等。
“阿里甲”是“总体”的意思，里面的调子最多，主要是对唱，对输的，装哭下，赢的还要安慰。
“阿里甲”里面有好多是古歌，彝话叫“合莫”，歌词是老古传下来，讲深刻的道理，源生坊“提高班”让吴丙仁教的“种天种地”（彝语读音“来见脱核”）、“摆桌子”都是“合莫”。（张寿德补充：“合莫”有很多种，汉语我又说不出来。“兹考核”、“来时舍核”、“来麻多核”……说不完。歌词不可以改，古人的歌词没改过。）
“兹考核”，是结婚的时候唱，意思是结婚的那天才能打开那个门。女的不想结婚，想多在几年，男的说你箱子里面有本书，用金钥匙、银钥匙都开不了，然后终于打开了，把书拿给先生看，先生说在这本书里面，除了“不结婚”，什么都有，不结婚不行了。
“来时舍核”，是洒秧，播种种子的意思，传下来比较老的歌，在家可以唱，和“来麻多核”对唱，你唱“来时舍核”时，别人唱“来麻多核”，如果是我先唱“来麻多核”，他就唱“来时舍核”。
“阿里甲”还有一部分是玩耍调，是小伙子跟小姑娘玩耍的时候唱的，包括“燕打核”“来过核”这些。“燕打核”，抽烟的时候唱，如果唱不赢，人家就不接你的烟筒。一边三个人，一个人唱，一个装烟，一个点火，就是三个男的，三个女的，一开始是，男的抬烟筒给女的，要唱三遍。“来过核”，也是玩耍调，追小姑娘的时候在山上唱的，包括很多故事，也在“阿里甲”里面。
“和着核”跟结婚有关，一想到结婚，朋友之间要离开了，就唱。结婚，要想的事情很多，是一男一女唱的。
“微采核”，也叫“采花调”，讲的是山上有一朵花，什么人也采不到，只有漂亮的姑娘才能采到，也是对唱。（张寿德补充：是赞美女人的）
“中脉”是在乐器伴奏的时候，边唱边跳。（张寿德补充：“乐作舞”从“扭调”开始就都是“中脉”了，但第一个“采桥”不属于“中脉”，属于山歌。“中脉”是一起高兴的意思。）
“神核”是七种乐器合奏，然后集体合唱，不对唱，也可以跳舞。
垤施还有“哭嫁歌”（彝话“红赖核”）只有女的唱，不属于“阿里甲”，也不属于“中脉”，是单独的，边哭边唱；叫魂调（彜话“红额核”），一年中，有不如意的事太多了，就叫魂，一般在二月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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