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民间艺人口述》（节选十五）王里亮：唱革命歌曲的时候，他们就叫我拉二胡伴奏本系列文章节选自《源生坊·民间艺人口述》 垤施的歌舞，在“文革”前就相当有名气了。1957年，垤施歌舞到过北京，还和毛主席照过相，是张光禄他们组织去的（另说：“不是，记不得了，可能是张难”）。张光禄是州文化馆的人，他一直很关心垤施歌舞。六几年还推过一个小伙子到北京比赛，吹巴乌，还拿了金牌，这个人叫侬拉斗。
（编者注：百度百科说：“1964年11月，垤施、洛孟彝族民间艺人赴京参加全国少数民族群众艺术观摩演出，受到毛泽东主席、周恩来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和赞誉。”另：云南音乐史学权威吴学源先生说，不知道有这件事，也不知道有张光禄这个人。）
垤施是“歌舞之乡”，政府还比较重视。以前阿扎河乡的文化站就设在垤施——现在那个地方卖给了村委会——还有几个上面的领导来看过。一个是张光禄，还有个是昆明人，叫李云庆。张光禄是州里面的干部，李云庆是县文体局的干部。他两个最爱了，他们一来就悄悄地约着我们吹吹整整，经常到村子里找会弹会唱的，他们还录音。文化大革命以后县文体局分管我们村，做过一些事，关心村里的困难户、五保户、垤施歌舞，过年的时候送点东西。但歌舞方面，也没发过钱，只是组织我们唱歌跳舞。
（编者注：云南音乐史学权威吴学源先生说：在他印象中，1980年是垤施出外面来演出的第一次，这次演出具体时间是6月，演出地点在昆明东寺街，参加的是“云南省少数民族文艺调研”，王里亮参加了演出，带队的是李庆禄，垤施村文化站站长。）
唱歌跳舞，在“文革”之前，我们那点还是允许的。过年过节、结婚农闲的时候，晚上小伙姑娘就一起玩，村子的小伙子约别个村的小姑娘来玩，唱歌跳舞一直玩到天亮，老人也会带着乐器来玩，爱学的天天晚上来玩。以前弹三弦、四弦、吹树叶、巴乌这些都不用教，晚上去村子里面看他们玩就慢慢学会了。
2012年7月垤施提高班学员白里明在吹草杆 “文革”的时候，传统歌舞就不给唱了，要唱的是有歌谱那种，唱毛主席好，共产党万岁那些，还请老师来教。传统的一唱就会有人来撵。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学拉二胡，唱革命歌曲的时候，他们就叫我拉二胡伴奏。
“文革”结束以后，村子里又可以唱歌跳舞了，那以后，我开始学我们的几种乐器。除了二胡，我学了笛子、草杆、树叶、巴乌、三弦、四弦。垤施歌舞的7种乐器，除了吹笛子伤门牙，我没怎么学之外，其他我都学了。这个时间，大概是1984年。
我学垤施歌舞的时候，村子里和现在是不一样的，那时候年轻人都在家，每逢农闲、过年过节结婚办喜事，老人就弹乐器，年轻人就跳舞，相当热闹。垤施每年的农闲时间都是固定的。农闲是腊月到正月，六月到七月。这个时候也是过节的时候。六月有“六月年”，腊月有春节，正月有祭龙。具体说，就是农历六月二十四到七月十六，腊月二十四到正月十六这段时间。跳舞最热闹的是七月半和春节。以前这些节日，除了跳舞，还有吹号，骑马。
垤施的节日，和汉族的不一样。比如有一个节日是叫魂，这个节日是全寨子的节日，相当重要。叫魂，就是把村子的晦气赶走。时间是农历的二月份，不是每年都有，不固定。今年就没叫，今年村里有死人，有死人的时候不叫。叫魂的时候，去别的寨子的龙树下偷龙树根，是秘密地，半夜三更的时候去磕头偷。要三棵龙树的根，三个寨子的龙树。别的寨子要防我们，他们背枪守龙树。龙树不定那种树，每个寨子有一棵，由龙头来选择，树要大，要长得奇怪的。
龙头每三年换一个。龙头有些东西不能吃，不能去参加葬礼，别人家要叫魂的，他必须去，木匠不能当龙头，做棺材的不干净。龙头下面还有两人，这两人是寨子里面轮着当，一年两家，专门召集，主办丧事。龙头不给钱，只是祭龙时的猪头归他，第二天他还要请客，现在没有人爱当龙头了，祭龙的那天，我们吃饭的时候，他要看我们吃，等我们吃完，把他送回家了，他才可以吃。
祭龙和叫魂不是一个。祭龙是正月属龙的那天祭，每年都有，祭龙的头一天是出门日，第二天祭龙，第三天打扫水井。祭龙那天只能杀猪和牛，这天寨子里的男人要去寨子外头吃晚饭，第三天打扫村子的时候要杀羊，然后就到农忙了。
垤施歌舞，死人的时候不能跳，场合不对，人家在那哭，去跳舞不合适。垤施的不能跳，可以跳哈尼的。在垤施，现在人死了，如果请得起的，就会请哈尼族的来跳舞，请陈习娘他们（国家级民间艺人）。哈尼跳的有耍棍舞这些，他们的舞蹈有祭祀性。
办丧事，重要的是要有贝马来念经，念三天三夜的经。要念好多种经。贝马的经书，叫魂的和死人的不一样。子女在旁边哭，半夜姑娘家要送酒和肉来给贝马吃。
贝马待遇很好，有肉吃，有酒喝，工资高，鸡得的也多。盖房子、结婚、生小孩、扫家里、叫魂都请贝马。我们村子里面就有贝马，有三个，一个师傅，两个是学徒，师傅年纪比我年纪小。贝马师傅的收入高，他家盖新房子，还请我去做木活。
我学会一点贝马念经，是自学的。听多了，早就会念了。我还抄过贝马的经书，彝文一行，汉文一行。彝文现在我也学着写一点，以前不会。贝马念的经，汉文翻译不过来，书读的少，翻译不了。
（源生坊“提高班”学员普家则补充：贝马是彝族的高级知识分子，还分大师傅和小师傅，他们之间要相互尊重，不能相互乱来。传承不规定要父子，我爸爸也是贝马，他去世后就没了，我哥也不会，要看下一代的爱不爱学。女的不学，女的是那种巫婆，他们是不一样的，我家有我爸爸留下的书，原来的时候烧了一些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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